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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七年空白

  第十四章 七年空白 (第1/2页)
  
  张建国办公室的百叶窗半拉着,晨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亮痕。
  
  沈青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她在这里等了一整夜,从凌晨两点到早上七点,工位上的咖啡凉了三杯。现在她不想再等了。
  
  “张队,材料您看了。“
  
  张建国从文件中抬起头,眼底泛着睡眠不足的淡红。他把沈青昨晚提交的搜查令申请推回桌面边缘,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我看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模棱两可的疲惫,“证据链还是弱。你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这个人的手法和七起失踪案都有关联。“沈青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每一起案件的现场都有相同的特征。俄式虾缚、精确镇静剂剂量、军用尼龙绳。这不是巧合。“
  
  张建国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否定,也没有支持,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为难。
  
  “我知道。但搜查令需要检察院批准。以现在的材料,检察院很可能驳回。“他顿了顿,目光从沈青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你需要更多。“
  
  沈青没有争辩。她拿起桌上的材料,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心里清楚——张建国在等赵家的指示。那个眼神的偏移,语气的停顿,她太熟悉了。七年的刑警生涯,她学会了从领导的沉默中读出比言语更多的内容。
  
  老李靠在走廊的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了沈青的表情一眼,没问结果。
  
  “沈队,从别的方向入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烟卷在指间转了一圈,“正面强攻不行,就迂回。调查他的背景。“
  
  沈青停下脚步。
  
  “背景?“
  
  “一个人活了三十几年,不可能不留痕迹。“老李把烟塞进耳朵后面,眼睛里有一种老刑警特有的精明,“你从工商登记里拿到了他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顺着这条线往下摸。“
  
  沈青看着老李,两秒后点了点头。
  
  ---
  
  刑警队的数据库终端在三楼角落,一间只有六个工位的小房间。沈青刷了警徽卡,坐到最里面的那台前。
  
  第一层查询:人口信息系统。
  
  她输入陈锋的身份证号,从面馆的工商登记复印件上抄下来的。十八位数字,每一个都写得工整。指尖敲下回车键,屏幕闪烁,查询结果弹了出来。
  
  基本信息存在。姓名:陈锋。性别:男。出生年份:1988年。籍贯:不详。
  
  沈青的指尖停在键盘上方。
  
  她点开详细信息。教育记录:空白。就业记录:空白。医疗记录:空白。社保缴纳记录:空白。婚姻状况:空白。驾驶证信息:空白。出入境记录:空白。
  
  什么都没有。
  
  像是一个人从1988年出生,然后在2016年之前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没有上过学,没有生过病,没有买过社保,没有出过远门,连驾照都没考过。这在现代社会是不可能的。一个正常人,哪怕是最底层的流浪汉,也会有医疗记录,也会有某些行政系统的痕迹。
  
  这个人没有。
  
  沈青调出第二层系统:公安内部的犯罪记录库。她输入同样的身份证号,查询结果让她皱起了眉头。
  
  无犯罪记录。这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连最常见的行政记录都没有。没有交通违章,没有治安处罚,没有人口迁移记录。一个人不可能在二十八年间没有任何与公安机关的接触。
  
  除非这些记录被人为抹除了。
  
  她调出第三层系统:工商登记信息查询。
  
  深夜面馆的工商登记时间是2016年3月。登记地址:津港老城区红星路128号。经营范围:餐饮服务。注册资本:五万元。法定代表人:陈锋。
  
  这些信息看起来很正常。一个普通人开一间小面馆,注册资本五万元,完全合理。但沈青的目光停在租赁合同上。
  
  她拨打了租赁合同上的房东电话。响了五声,一个男人的声音接起来。
  
  “您好,我是津港市公安局的,想跟您确认一下红星路128号房产的租赁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个房子?“男人的声音带着困惑,“我爸生前从来没租出去过。我们一直以为是空的。“
  
  “您父亲……“
  
  “去世三年了。“男人说,“那套房子在我爸名下挂了二十年,老城区的破房子,没人住,也没人租。去年我想卖,去房管局查,才发现有人在里面开店。我当时还纳闷,但想着也许是我爸生前租出去的,就没管。“
  
  沈青握紧了手机。
  
  “租赁合同上的签名,您能辨认吗?“
  
  “我爸的字我认得。那不是我爸签的。“
  
  电话挂断。沈青盯着屏幕上的租赁合同扫描件。签名龙飞凤舞,她无法判断真伪。但房东继承人的话,已经足够让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竖起汗毛。
  
  她打开第四层查询:监控存档。
  
  津港老城区的街道监控数据保留七年。沈青调取红星路128号门口摄像头的历史录像,从2016年2月开始播放。
  
  2016年3月之前的录像显示,那个位置是一家倒闭的五金店。卷帘门紧闭,门上贴着招租广告,玻璃上落满灰尘。3月12日的录像里,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门口,三个男人从车上搬下桌椅、厨具、煤气罐。其中一个男人侧过脸,对着阳光点了一根烟。
  
  沈青按下暂停键,放大画面。
  
  侧脸的轮廓。高颧骨,下颌线利落,眉骨投下一道阴影。她打开另一个窗口,把蓝月夜总会后巷监控中那个穿黑色工装服的模糊背影截图并排放置。
  
  不是百分百吻合,但高度相似。
  
  她从暂停的画面中注意到:那辆面包车的车牌被泥土遮挡,看不清号码。搬运过程只持续了四十分钟,之后面包车开走,再也没有在那条街上出现过。
  
  从2016年3月12日到今天,整整七年。监控中再也找不到那辆面包车,也找不到那三个搬家的人。
  
  沈青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条时间线。
  
  1988年。一条横线。出生。信息不详。
  
  2016年3月前。一条长长的空白。没有任何记录。像一个被人生生剪掉的时间段。
  
  2016年3月。一个点。面馆开张。一个人凭空出现。
  
  2016年3月至今。一条横线。每天削面、熬汤、擦桌子。七年的时间,做着同一件事,从未离开过那条街。
  
  沈青站在白板前,盯着那条时间线。1988年到2016年,二十八年。一个人最年轻、最活跃、最不可能隐形的二十八年,却没有任何痕迹。
  
  这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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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走访面馆周边时,一个卖早点的老太太提过一句话:“那个开面馆的啊,偶尔去街角的老钟表铺。走路一瘸一拐的,也不知是去修啥。“
  
  她找到那家钟表铺。橱窗里摆满停摆的钟表,台式闹钟、怀表、座钟、挂钟,金属外壳在日光下泛着陈旧的黄铜色。门楣上方有一块褪色的木牌,漆字剥落大半,只剩下“修“和“钟“两个字。
  
  沈青推开门。
  
  风铃响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整间铺子。
  
  铺子里没有人。光线昏黄,空气里飘着机油和金属粉尘的气味。工作台上铺着深绿色绒布,散落着几只拆开的表壳,铜制零件在绒布上排成不规则的图案。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亮着,灯泡是暖黄色的,把桌面照出一个圆形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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