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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书阁 > 绝色传之降龙有悔慕容冲 > 1 第一部分:玉玺奇案

1 第一部分:玉玺奇案

  1 第一部分:玉玺奇案 (第1/2页)
  
  西晋末年,晋惠帝时期的八王之乱后,因政治紊乱,导致国力、民生急剧衰落。盘踞在西北方,早已将洛阳呈包围之势的胡人少数民族趁机大举入侵中原,西晋被匈奴所破,成了中华史上首个亡于胡族的政权。北方和西域的各胡族趁机大肆抢掠屠杀汉族,大多汉人仕族南迁,逃往扬州立东晋。北方之地,汉家子弟几欲被数屠殆尽。中原在这大乱的百余年时期共建立强弱不等、大小各异的二十余个各民族政权,史称五胡,这段时期以北魏著史时取其比较成形的十六个国家称五胡十六国。或者把东南一隅的东晋与西晋合称两晋时期(直到后来北魏强兴,统一了北方,东晋也被南宋取代,才称南北朝时期)。
  
  估计是连年战乱使得民生维艰,都在打仗,没有人耕种。因此缺少粮食,饿的时候是有可能人吃人的。但那是不得已的小规模事件,真正大规模唯一把人当正经‘粮食’吃的便是这个时期,那时候胡人还野蛮嗜血没有开化,尤其是羯人,掳掠汉族女子作为军粮,称为‘双脚羊’,夜间□□。白天则宰杀烹食。
  
  公元304年,当时还是‘八王之乱’幽州刺史王浚引进慕容鲜卑来对付成都王司马颖。慕容鲜卑趁机大掠中原,抢劫财富,回师途中掳掠了数万名汉族少女,大肆□□,并且宰杀烹食,到易水时,还剩八千人没吃完,又不想放掉。全部投入易水中淹死,易水为之断流。
  
  羯族更胜,简直就可以称之为“食人恶魔”了。羯人石勒占地建赵(史称后赵)后,汉族几乎到了灭族的边缘。到公元350年左右,被石家收为养子的汉人冉闵在政乱中□□,推翻后赵王朝,解救出二十余万汉人女子,建国魏(史称冉魏)。发布了‘杀胡令’和‘讨胡檄文’致书各地,引爆了汉族人民积压了近半个世纪的国仇家恨,点燃了汉族人民的复仇反抗怒火。一声令下,各地响应。开始了以暴制暴的相互疯狂残杀。几乎无日不战。冉闵屠杀胡人也是血腥残酷的,光邺城一地就杀羯人二十余万。又率军攻凌水,杀鲜卑七万余人等。三年间,羯族与匈奴被基本杀绝。公元352年,冉闵一万人马遭遇慕容铁骑十四万,冉魏亡。慕容立邺为都,建国燕(史称前燕)。被冉闵所救的女子还有五万余人无家可归的也都重新被慕容所俘,做了军粮,一个冬天吃尽,吃剩的碎骨残骸在邺城外堆成了小山。
  
  慕容燕国在东部,在西部也是公元351年刚刚以长安为都,早先曾率族投靠东晋的氐人大将军姓苻的自立为王,建国秦(史称前秦)。这一段时间比较强大的国就是前燕和前秦两国。又以前燕更强盛一些。再加上东南一隅的东晋。据凉州的刺史汉人姓张的沿袭西晋旧制立国为凉(史称前凉),当然同时还有鲜卑拓跋部立代国、匈奴刘氏部、吐谷浑等一些地方的小的政权。
  
  公元367年初秋,在秦国蒲板的荒野地上,秋风吹起黄沙,满目苍凉、寸草不生的黄土地慢慢走来一个小小身影,像是七、八岁,面黄肌瘦,破衣烂裳丝丝缕缕垂下勉强能够遮体,却藏不住皮包骨头如干柴棒一般的细瘦胳膊腿,骨头仿佛随时能戳破比纸还薄的皮肤。他此时脸上眼中流露出比较痴呆、麻木的神情,向远处茫然望着,脚下也仍是机械的一步步慢慢走着。
  
  这小孩姓宋,叫宋西牛,是汉人,他其实已经不是小孩,已经是十二岁的少年了,只因长年食不裹腹,所以才生得这么矮小瘦弱,看上去好像只有七、八岁,只有头颅显得比较圆大。他本来是一家人一起出来逃荒乞讨的。只是妹妹早送了人,嫂子、大哥、母亲、弟弟一路上都相继饿死,前几天父亲也饿死了,就只剩下他一个。眼睁睁的看着家人一个个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现在他也似乎认命,只等着一家到阴间重新团聚的那一刻了。
  
  远处传来打斗声,打斗杀伐在这年头实在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宋西牛充耳不闻,仍是茫然向前走去,没过多久,那打斗声却停了,只余清新血腥顺着风沙阵阵飘来。再向前走去,原来前面是个断谷,走到谷边,眼前便见谷底下面横七竖八躺了四、五十具血污尸体,乱扔着一些木棒、铁片、刀枪等各式兵器。
  
  这个时候,除一些深目高鼻肤白,外貌特征比较明显的羯人、北匈奴人,许多少数民族与汉人其实长相差不多,很难一眼区分出来,再加上如今胡人穿着打扮,说话文字都已经汉化,因此宋西牛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却只走下断谷拾荒,看这些死人身上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瞧见一件还算齐整没染什么血渍的半旧衣衫,从死人身上剥下来换上了,因为太宽大,找了条皮带绑在腰间。继续一个个看过去,他想找一双鞋子,当然最好的是能从哪个身上找出些吃的。
  
  尸体堆中忽然发出‘嗯’的一声,好像是有人在哼一样,宋西牛便停了下来,朝发声处看过去,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再无其他动静,便又专心去检查死人。却又听到粗声喘气的声音,这次声音不断,又见到人影晃动,再瞧时,便瞧见约两丈开外一个浑身血污的瘦高少年,正握着柄卷了刃的刀撑住身子,从死人堆里摇摇晃晃站起来,一眼瞧见宋西牛,便警惕的立起身握紧刀相对,只是显然瞧见他是个小孩便稍有放松,出声喝问:“你是什么人?”其实这少年也不大,挺多十五、六岁,但此时神情严肃,凶狠。俨然是个老兵威风模样。
  
  宋西牛不怕死人,但怕这些胡乱杀伐的兵痞,此时便有些心里打鼓,老实道:“我是要饭过路的,捡点东西,兵大哥,你不要杀我。”
  
  那少年点点头,似乎受了伤甚是疲累,喘着气走到谷边靠着坐下休息。嘴里骂道:“妈的,都死了。”
  
  宋西牛也不敢捡了,问:“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
  
  那少年道:“他们是乞伏部的,我们是拓跋部的。他们不杀我们,我们也要杀他们。”
  
  宋西牛便知道他是鲜卑人,现在各族之间相互残杀,乞伏部、拓跋部、没奕干部等都是鲜卑族,但却是不同部落,也是相互厮杀,宋西牛不敢多问,正站着,又听一声□□,两人都听到,宋西牛便道:“咱们再瞧瞧,说不定还有人活着。”那少年早已勉强站起,踉踉跄跄徇声寻去,刀仍然是握在手里,拖地而行。宋西牛有些害怕,但见那少年负了伤,便也过去相助,尽量从地上各身体中间的缝隙空地行进,却仍是难免失脚踩上什么,高一脚低一脚,来到一个浑身是血,已经死透的人身前,这下面还另外露出另一个人的半个身子,响起的□□声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少年毫不迟疑去拉上面那尸体的胳膊,用了力也拉不动,宋西牛便俯下身去双手撑住用力在下面推,人死了就好像湿透的沙包,沉得很。两人一个受伤,一个力弱,只管又拉又堆,用尽全力,终于连带死人三个一起翻了个身,滚到一旁,喘着气爬过来看,这下面趴的是一个高大壮硕汉子,穿着一件镶虎皮的兽皮背心,只是肩背已经数处伤口淌血,血污遍身,连身子底下的黄沙都已经染红粘湿。两人又合力将他翻过来,这才瞧见这大汉约摸三十来岁,甚是英伟,此时紧闭着双眼,随着一同翻过来的却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用绿花布包着的包袱,被大汉抱在怀里。少年似是认得他,拍拍他的脸问:“阿叔,你怎么样?”
  
  宋西牛此时倒有些暗暗可惜他身上那件被刀枪砍破又沾满血污的兽皮背心。
  
  汉子鼻子里哼了一声,仍是闭着眼,无意识念道:“水,水。”他想喝水,宋西牛左右看看,这里哪里有水?却见那少年已经毫不犹豫举起刀将附近那尸首又砍了几下,到伤口掏出新鲜的血液捧到那汉子脸上。宋西牛瞧着恶心,心里起了一阵寒意,但想此时此地也只能这么办了。鲜血捧到。那汉子张开嘴来接吃,他身上的血却也仍是流淌不止。汉子吃了几口血,有了些气力,似乎清醒了一些,先把眉头皱起,睁了惶然的双眼,焦急道:“包袱……包袱……”
  
  少年拍一拍他怀里包袱,道:“包袱在这里。”
  
  汉子双手紧了紧,松了口气,转眼望向少年,神色已是严肃,举起了包袱道:“带回去……给……首领,一定……要……带回去,千万……”
  
  少年接过,那包袱似乎颇有些份量,他双手尽力捧了抖得厉害,只好先轻轻放在身旁地上。道:“阿叔放心,我拼死也会把它带回去给首领。”
  
  汉子又自喘息,微微点头,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道:“阿寰,照顾阿寰。”
  
  少年又道:“好,我会跟首领说,如果首领不管,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照顾她。”
  
  汉子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舍,却终于闭上了眼睛。少年也没有什么悲伤的神色,只是木然,正要站起,却晃了一晃,往前一冲便栽倒在地,再不动弹。宋西牛吃了一惊,忙去察看,还有气息,只是可能受伤力竭,又昏死过去。宋西牛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扶了他让他躺得舒服一些。一眼却瞧见那个包袱,也不过只是普通粗花布包着,却是什么要紧物事?好奇心起,只想要不要偷偷打开来瞧上一瞧,甚或此时‘四下无人’,若是当真什么稀罕宝贝便就此拿了,一走了之。心里起了这一点心思,一时死死盯了那包袱左右矛盾,犹豫不决,忽然一阵风吹过,猛然清醒过来,只想,我父母兄弟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人,便是有甚宝贝财物,拿了又有甚趣味?我现在一无所有,唯一能有的便是这身穷骨气,剥件死人衣衫也还罢了,怎么能起这贪念,想这不仁义的事?想到此处,脸上便有些发热,便不再想这事,走开去检视另外的死人,却从一人身上掏出一张大饼,当下心喜,他已有好几日未进食了,只吞了口水想:这个比什么宝贝都好。抱起便迫不急待的咬下去,又迫不急待咽下,几乎卡在喉咙里,饿得狠了,也不在意,三口两口便吞完一张,吃得太急,似乎有些呼吸困难,便坐下来休息一会。
  
  正坐着喘息,一眼瞧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又有一具灰衣尸体蠕动起来,渐渐双手双膝着地,向前爬动,宋西牛又瞧见一个活人,也不知他需不需要帮助,忙站起来问:“你伤得重不重?”便要走过去。
  
  爬行的人听到人声似乎吓了一跳,停下不动了。他可能是躺在地上半天没有听到动静才起身,并不知道身后有人,此时仍然爬在地上,却只慢慢回过头来看,宋西牛见到却不由吓一大跳,却原来他那张脸眉眼处被砍去一块,露出大片红血肉,尚在不停淌血,左眼也是被血肉糊了,只剩一只独眼闪着红光,模样便是狰狞吓人。饶是宋西牛胆大,在这一片死人堆中见到这么一副景像,也有些心惊,便吓得停住再不敢向前。
  
  那人本来也似吓了一跳,待得看清宋西牛,神情便凶恶起来,恶狠狠道:“你少管闲事。”说话之时,血顺着嘴角流进嘴里,把他的口染得血红,便更加可怖,宋西牛看了害怕,哪还敢管?那人不再理他,仍不起身,继续爬行,却是一步步朝那昏过去的少年爬过去,到了面前向那包袱伸出了手。
  
  宋西牛见他要拿包袱,忍不住壮起胆子又问一句:“你要干什么?”却仍是怕,只去瞧那仰躺在地的少年,希望他自己快快醒过来,只是少年却只像是死了一般一动不动,毫无知觉。血脸人已经将包袱拿在手里,又从地上捡了把断刀,终于站了起来,似乎除了脸上,身上再无其他重伤,想必刚才是有心装死。宋西牛呆呆看着,突然发现血脸人一手提了包袱,一手持了断刀大步向他走过来,正越走越近,独眼中血脸上流露出杀意,醒悟过来,吓得魂不附体的怪叫一声,转过身便拔足飞奔而逃。又觉得那血脸人便在身后追赶,心里害怕,不敢回头去瞧,只管迈动两条腿越跑越快,想上到山谷上去,刚手脚并用匆忙往上爬,却不想脚下一滑,径自滚下坡去,正吓得魂飞魄散,眼光瞥见周围空荡荡的满眼黄土似乎并没有人追来,心有余悸张望,果然没人,只喘了口气休息,想是血脸人见他逃走,又只是个小孩,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因此不来追他。宋西牛瞧清楚血脸人没有追来,便又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慢慢向死人堆走去。到了面前已不见了血脸人和包袱,少年仍是静静的躺着。
  
  宋西牛当时听那壮汉交待,似乎包袱十分要紧,便也着急,忙去推那少年,只喊:“喂,快醒醒,你的包袱被人拿走了。”
  
  那少年被他摇晃醒转过来,听得最后一句,猛地睁眼坐起,先去瞧地上,果然没有了包袱,脸色大变,伸手便向宋西牛抓来,宋西牛瞧见,忙向后一仰,连爬带滚躲开。
  
  少年也站起,他即使昏迷时,手上还是握着把刀,此时便扬刀指了宋西牛道:“包袱在哪里?”
  
  宋西牛与他隔了几步远,相对而立,道:“刚才有个人也没死,是他拿走了。”
  
  少年盯了他,虽然满脸都是血污,瞧不出脸上是个什么神色,但是双眼之中全是怀疑和凶狠,又身子打抖,显得又急又恨,打量一眼周围,冷声道:“这里明明都是死人,你还要拿这谎话来哄我,你把包袱藏在哪里?现在拿出来,我不杀你。”
  
  宋西牛便是一怔,结舌道:“我,我要是拿了你的包袱就走了,干嘛还留在这里?”
  
  那少年眼中冒出怒火,道:“那是因为你知道若是拿了它便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咱们找到千刀万剐。”说着持刀向前一步逼近。
  
  宋西牛早已是惊弓之鸟,瞧见这般凶狠模样,想也不想,又转身如飞而逃。听得身后少年似乎大喊:“站住”,又持刀追来。却哪里敢停?一股脑爬上谷去,不敢慢下,便是在这荒凉广阔的黄谷中一路狂逃,只想跑得越远越好。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跑不动了,向前一扑栽倒在地上,这地上有车辙蹄印,似乎是来到一条往来道路上。为避免吸入黄土,宋西牛翻过身来大口喘气,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色,好像是有什么浓得化不开的东西将天重重遮住,耳中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他想,我也要死了。又想起爹娘兄弟,他们一个个都走了,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世上受这苦难,不由伤心得嚎啕大哭起来。
  
  正哭时,耳中隐约听到嘈杂动静,身下的地也有些震动,似乎有大队人马过来,宋西牛不管,只哭个不停。忽然耳中听到一个雄浑洪亮的声音响在上空:“小孩,怎么回事?”宋西牛顿住哭泣,睁了泪眼朦胧望去,便见眼前天底下多了一人一骑,马是健美神气的黄骠马,马上的人更是一身戎装,腰悬宝剑,约三十来岁的神威凛凛的大将,此时正居高临下俯视了他。宋西牛怔怔瞧了,若在平时,见到这样的大老爷他早爬开远远躲到一边,此时却不在乎,只好像见到天神一般发呆。
  
  那大将见他没哭了,又道:“起来到一边去,你挡了咱们的路。”这话对一个大将和一个小要饭的身份来说,是十分有礼和气了。宋西牛大感稀奇,更加看呆。
  
  大将见他这模样,也不下马,俯下身便从地上把他拎了起来,驱马到一旁把他放到路边再走开,宋西牛仍是顺了他瞧去,便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只见路上齐刷刷大概有百余人,个个都是铁骑戎装,神威凛凛。原来这样的天神将军不止一个,这一百多神气将士只围了中间一辆缀了黄穗,红黑鲜艳两色装饰,宋西牛瞧也没瞧见过,便是想也没想过的八宝华盖大车,那车倒更像是一座精致华丽的大房子,宋西牛只以为大官老爷都是坐的车轿,他却是做梦也没想过这般慑人气派景象,因此心里震惊难言。
  
  跟他说话的那个大将回到队伍,下马到大车轿边向里面说了一句什么,身子又微微前倾俯下,似乎在听轿里人说话。听完,也不上马,却又大步朝宋西牛过来,到了面前问:“小孩,你刚才哭什么?可有什么为难之事?”
  
  宋西牛终于有了思想,见他和气,想他们也许能抓贼帮助自己澄清,壮胆道:“我一个朋友被盗贼偷走了一个十分要紧的包袱。”
  
  大将也想不到他真说出这话,怔了一怔,摸一摸怀里,找出几钱碎银子,道:“这个给你朋友,别哭了,回家去吧。”只想一个小要饭的,一个包袱想必也值不了几个钱,有这几钱银子尽够,必定会令小孩转悲为喜。
  
  谁知宋西牛见到银钱固然两眼放光,然而却更惦记包袱,摇头道:“大人老爷你们能不能帮我把包袱找回来?”
  
  大将有些意外,道:“咱们不是这地方的人,这银子你拿着,找地方官去告。”
  
  宋西牛头次见到这般大场面,这么和气的官爷,倒有些昏头了,仍是傻傻摇头。
  
  大将倒觉得好玩,也不知是以为他胆大还是痴傻,道:“那我去问一声。”说着仍是返回队伍到那轿旁说话。说了几句,便朝他招手要他过去,宋西牛一路穿过将士也来到轿前,听到那大将又正向轿中说:“只是个小要饭的,能有什么东西?给些钱就行了。”
  
  这时,轿中传出一个清冷的女声,道:“话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全国大旱,百姓受苦,也更容易生乱,王公正大力整顿治安,振兴全国,你是氐人,秦国大将,遇到这种事自然知道这只是蒲板一个小盗贼所为,只是若是外族人、他国人偶然在境内遇到这种事,首先想的便是蒲板治安不行,秦国不行,会说咱们氐人治不了国。薛将军,事情虽小,既然咱们遇到,便处理了这事,也好让各地官府都知道不可轻慢了这样的小事。”
  
  宋西牛听着轿里的美妙女声娓娓道来,声音清冷又尚显稚嫩,当真是说不出的动听,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轿外一百多神气将士鸦雀无声,俱都恭敬听着。宋西牛便是心折,只想:听声音,轿里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却不知是什么人,小小年纪便这么大气派。此时,对他而言更像是做梦了,轿中少女好像是个仙女一般,只觉新奇兴奋,倒是一点都没有害怕。
  
  薛将军听了轿中少女的话,不再反对,神色严肃道:“锦南公主说的是,臣必尽心办理。”
  
  宋西牛如梦似幻,只想:原来她是公主?叫做锦南公主。却又听轿中少女说道:“走吧。”车马便都动了起来,宋西牛呆呆瞧了,忽然发现车马正在动身离开,不由失声道:“就这么走了?”
  
  薛将军却没上马同行,另有两个侍从也下了马随在身后,薛将军道:“我是秦国将军薛伽,锦南公主已经答应你的请求,令我留下来帮你捉贼找回包袱,公主要回京,我和你去当地县衙。”
  
  宋西牛眼巴巴望了车马远去,心里怅然若失,没有听到他的话。
  
  薛伽瞧了他一眼,似乎也有些不乐意,又道:“若是实在找不回来,我派人将你送回家里,给你加倍赔偿。你觉得如何?”
  
  宋西牛仍是呆呆看了远去的车马。薛伽本是大将,刚才也是有公主在所以才约束言行,与这小叫花说话,已是降尊迂贵,如今说话小叫花反而不理,便是不悦,牵了马便走,宋西牛清醒过来,忙跑步跟上,讨好道:“多谢将军大人。”
  
  薛伽哼了一声,方道:“先说说你是什么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父母在何处?”
  
  宋西牛道:“草民叫宋西牛,略阳汉人,逃荒要饭到这里,家人都在路上饿死了。”
  
  薛伽听得这话便也有些同情,道:“咱们本来便极缺粮食,现又遭逢大旱,大家都在受苦,其实王公已经在想方设法应付,自皇上至文武百官包括咱们也都减了俸禄膳食,与民共休戚,这是天灾,咱们要齐心,共同度过这一难关。”
  
  宋西牛似懂非懂听了,只想,东南西北走了这许多地方,这个秦国皇帝倒似乎是个不错的皇帝。
  
  薛伽神色便和缓了一些,又问:“你丢了什么要紧东西,是什么人所偷?什么时候的事。”
  
  宋西牛便把绿花包袱比划形容了,又把那血脸人形容了。
  
  薛伽听过,道:“你清楚记得这贼的容貌,知道他脸受了伤,倒省了不少事,怎么没说包袱里是什么东西?”
  
  宋西牛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包袱里装的是什么,不知道丢了什么东西怎么追回来?此时才心慌起来,恐怕这大官以为自己戏耍他们,忙道:“包袱是我朋友的,他知道是什么东西,他们和别人相互打杀,他也昏了过去,只怕现在还在前面山谷,是因为我没有看管好包袱才被人拿去。”
  
  薛伽问:“你朋友叫什么名字?什么模样?”向身后人道:“去找。”身后那个年轻些的随从翻身上了马,宋西牛却又答不上来,他固然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却因少年脸上血污,连他容貌都不清楚。更加发慌。结结巴巴道:“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他长得瘦瘦高高,大概十五、六岁。”边说边偷偷去看薛将军脸色,薛伽倒没什么表情,只向后挥一挥手,身后那两个将士却都已脸现不悦,马上那一个青年随从只忽然‘啪’的一声甩出极为响亮的一鞭,来表达不满,策马去了。宋西牛也确实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另一个矮壮中年随从仍旧跟在身后,只喃喃道:“锦南公主给咱们找的好差事。”又向薛伽道:“将军,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不用你管吧,我去找这里县令说一声就行了。”
  
  薛伽只道:“你少废话,锦南公主交待的事,谁敢不好好办?”说着上了马,唠叨的将士也上了马,虽然脸上满是嫌弃,也只不情不愿俯身拎起宋西牛,放在身前。宋西牛虽然羡慕这马神骏,却从没想过可以骑上,突然被拎上马,徒然视线便高了许多,仍然有一种不真实感,一颗心轻飘飘的好似没有着落。
  
  马快了起来,比他两只腿跑当然快多了,宋西牛不自觉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来到一扇宽阔大府门前,门边石墙修得厚实,大门早已敞开,几个老爷笑嘻嘻的迎上前来,又有一个圆胖的老爷眉开眼笑,抖着肚子上和脸上的肥肉急急忙忙从里面跑出来,扑到马前连声道:“薛将军大贺光临,有失远迎,快快请进来休息。”
  
  薛伽下马,早有府里仆从把马牵过,薛伽只大步往里走,也有笑意,道:“不怪你,你是不是也要迎送锦南公主?”
  
  胖老爷笑着躬身相随,道:“哪里轮得到下官?下官只沐浴熏香,今日在道旁向公主和诸位大人车马一行行了礼。”说着已经走到庭院,又道:“薛将军一路护送公主辛苦,即不嫌弃到了这里,请容许下官略备水酒替大人洗一洗尘。”
  
  薛伽道:“现在天灾,王公提倡全国节俭,咱们可都要奉行啊。”
  
  胖老爷陪笑道:“薛将军说得是,王公辅佐圣上,大力整顿吏治,节俭以身作则,尤如诸葛亮在世,咱们地方自然更加从简而行。只是,这个饭还是要吃的。”
  
  他们说话,早有府里仆从将宋西牛另外领走,宋西牛见到这美丽的府园,和气的官老爷,还有连这些从前见到他非打即骂的凶恶仆从此时也甚是和气。都是新奇,他以前最远大的理想便是能够吃饱一次肚子,或者吃一块肉。现在眼界开阔,便知人生还有另一番景象。
  
  一个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方脸仆人将宋西牛领到院中水井旁,令他自己打水提到下面水沟去冲洗干净,又找来一套粗布衣裳给他换上。换了衣,又领他到厨房吃饭,拿出一桶米饭和一大碗红烧肉。宋西牛本来还有些拘谨,想克制一下,却闻到香气,哪里管得了手上嘴里动作?由不住越吃越快,方脸仆人鼻子哼一哼,嘲弄的笑一笑,便走开了。
  
  将一桶饭和一碗肉全部吃完,肚子胖了一倍,那仆人来见到,也是吃惊,又有轻蔑的神情,说是老爷叫他去。将他领到一间房,说是大堂。宋西牛进去,大堂里俱是各位老爷,薛伽便在上座,去找少年的青年随从也回来了,两个随从陪坐在他左边下首。右边第一个便是那个圆胖老爷,第二个却又矮又瘦,相映成趣,另外还坐了几个老爷模样的人。
  
  便听薛伽道:“宋西牛,我亲随到了你说的山谷,只见到鲜卑乞伏部和拓跋部相互交战战死数十人,并没有见到你所说的少年。”说着顿了一顿,又道:“你说的那个脸上受伤的盗贼,我已交代给蒲板县令画图捉拿,至于包袱,你既然不知道丢失了什么东西,也无从追查。我不忍见你小小年纪无依无靠,在外乞讨,将你安顿在县令府上做个童仆,也算有个着落。”
  
  宋西牛听说要住到这美丽府上,又有白米饭红烧肉吃,自然也愿意,便磕了头谢过,出来瞧见方脸仆人还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便领他走出正院,到了角落进到一屋,却满目森森密密,堆得如山一般的木头,是一间柴房,仆人便交代要他劈柴。宋西牛吃了人家肉饭,自然要卖力干活,因此认真劈柴,埋头劈了半天,那仆人又来要他烧火、担水等事,宋西牛忙个不停,再没有喘息的机会,更没再见薛伽将军他们,连他们是走是留也不知道。只忙到半夜,浑身酸痛虚软,这次却只有冷饭剩汤吃,晚上便睡在柴房。
  
  宋西牛便在县令府里做了童仆,他是新来的,其他人自然多欺负他,每日从早忙到晚,那个少年方脸仆人叫做小四,每天大呼小喝来催他做事。又偶然听得府里的县令老爷便是那个圆胖的,姓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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