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剑指百灵庙,毁面尽奴忠 (第1/2页)
第四十五章剑指百灵庙,毁面尽奴忠
暮色垂落,海河两岸灯火次第亮起,昏黄光影铺洒在万国桥的钢铁构架上,河水滔滔东流,裹挟着津门入夜的喧嚣与暗流。
李拾崑的轿车稳稳停在桥头僻静处,黑色车身隐入树影,不惹半点注目。他示意司机就地等候,不必随行,随后孤身一人汇入暮色,快步朝着不远处的溥伟公馆走去。
此时夜色已深,寻常官绅宅邸早已闭门歇户,唯有溥伟这座遗老公馆,依旧暗藏躁动。高墙深院看似静谧幽深,实则暗流汹涌,一桩搅动满蒙气运、妄图复辟大清的惊天阴谋,已然筹备至最后关头。
李拾崑脚步轻捷,隐于巷陌阴影之中,目光死死盯着方才从公馆出来的身影——那勤。
他认识此人是那个王爷的心腹管事五爷,当初就是在狗不理听到他和人密谈,才让自己发现了此处据点。
现在事态十万火急,尹娇被掳,半分拖延便是万劫不复。李拾崑心中再无半分顾忌,眼底只剩果决冷厉。
那勤刚踏出公馆门槛,正整理衣襟,准备前往城内隐秘据点传递消息,全然未察暗处潜伏的杀机。下一瞬,一道黑影骤然掠至身前,快得只剩一抹残影。不等他惊呼、反抗,一只大手精准扣住他后颈,力道沉稳精准,瞬间封住他周身气血。
那勤眼前一黑,身躯软软瘫倒,无声无息便被李拾崑架住,半分动静未曾闹出。李拾崑动作利落,提起昏死的那勤快步折返,转瞬回到停靠在桥头的轿车之内。
车门一关,隔绝外界所有声响,狭小车厢瞬间成了私密刑讯之地。
司机识趣低头,目不斜视。李拾崑取出随身银针,指尖翻飞,精准刺入那勤颈后、肩背数处痛穴。银针入体,转瞬便化作钻心刺骨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似万千细针乱扎、烈火灼烧骨髓。
昏迷的那勤瞬间痛醒,浑身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牙关打颤,再也撑不住半分硬气。
李拾崑语气冰冷,字字压着寒意,句句直击核心:“说。掳走尹娇的是谁,现在哪里,你们搞五鼎祭祀的所有内情,一字不许落。”
剧痛摧垮了所有硬撑的意志,那勤浑身颤抖,再无半分隐瞒,将溥伟、铁良联合德王,暗中铸鼎筹祭、锁定尹娇萨满血脉、千里掳人赶赴百灵庙,重启满清国运的全盘阴谋,尽数吐露,事无巨细,不敢有半分虚言。
听完所有供述,整场阴谋的脉络彻底清晰。李拾崑眼底寒意更盛,即刻吩咐司机启程,连夜驱车疾驰,赶回北平。
夜色笼罩的北平城肃穆沉寂,仗着特务处的证件,轿车穿城而过,一路疾驰无阻,直达北平站。陈恭澍、尹继祖早已在此等候,二人神色凝重,满心焦灼,一夜未敢松懈分毫。
见到李拾崑带回昏迷的那勤,三人即刻汇合,无缝对接所有线索。
为确保口供无误,陈恭澍当即下令,那勤交由北平站刑讯人员接手再审。特务处审讯手段何等狠厉,大刑加身,层层盘问。一番审讯下来,那勤的供述与在天津车厢内所言分毫不差,全盘阴谋彻底坐实,再无半点疑问。
危局迫在眉睫。
三人当即快速合计局势,塞外百灵庙已成核心,五鼎将成、祭典将启、尹娇身陷绝境,片刻不能拖延。事不宜迟,必须即刻奔赴绥远,抢占先机,截断对方布局。
次日天光微亮,北平站便办妥所有通行手续,三人随身携带武器,径直登上平绥线最早一班列车。蒸汽火车笛声长鸣,缓缓驶离北平站台,一路向西,朝着归绥方向疾驰而去。车轮滚滚,载着三人奔赴千里塞外,一场关乎国运、正邪对决的终局暗战,拉开了帷幕。
与此同时,张家口地界。
辆朴素的黑篷马车,正慢悠悠行驶在塞外古道之上。
土路崎岖,黄沙漫漫,越往西去,市井烟火便越淡,连绵的村落城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辽远的原野。山势渐缓,草木疏朗,远处地平线上,草原轮廓隐隐浮现,长风过境,带着塞外独有的辽阔苍茫。
车辕之上,索彤执鞭驾车,看着眼前景致渐变,紧绷多日的心神渐渐舒展,眼底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索彤是熙恰府里的家生子,世世代代依附主家为生。
其母曾是熙恰的奶娘,温顺勤恳,深得主家信任;其父亦是府中世袭包衣,一辈子就盼着能为子孙挣一份前程。晚清末年,时局动荡,索父为了拼一个抬旗光宗的机会,托得熙恰伯父举荐,投身李中堂麾下的军中。恰逢日本侵略朝鲜,淮军援朝御敌,他也被派遣远赴朝鲜战场。
甲午战事一起,山河飘摇,他随援军搭乘高升号兵船驰援牙山,却在朝鲜外海遭遇日军浪速号炮舰突袭。炮火轰鸣之间,高升号轰然沉没,满船将士葬身碧海。
一腔报国热血,半生功名期许,最终落得尸骨无存、葬身鱼腹的结局。
那一年,索彤年仅三岁。
父亲惨死的噩耗传回府中,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心底积满滔天怨念,日日哭诉咒骂,字字句句皆是刻骨的恨:恨乱世无情,恨日军凶残,恨苍天不公。
索彤的童年,便是在母亲日复一日的怨念与悲泣中度过。杀父之仇,未曾亲历,却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成了他此生无法消解的执念。
幸而熙恰主家仁厚,未曾薄待孤苦母子。大清将倾、乱世浮沉,依旧庇护二人周全,待索彤更是恩重如山,自幼便让他跟在少主身边贴身随侍,悉心栽培,视如心腹。
在索彤的世界里,大清兴亡、朝野更迭,皆是虚妄浮云。
他的天,从来不是紫禁城的龙椅,不是满清的江山,唯有熙恰一人而已。
只要主子安稳,他的天地便不会崩塌。
可乱世命运,从来不由凡人掌控。
清末鼎革,民国肇始,昔日王公贵族尽数失势。为求立足自保、蛰伏蓄力,熙恰被迫接引日方势力,参与筹建伪满,看似投靠日本、依附外敌,实则隐忍蛰伏,暗中筹谋复辟大局。
这让索彤陷入了半生最极致的割裂与煎熬。
一边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一边是主家再造养育之恩。他家世代依附主家,一生忠义皆系于熙恰一身,绝无半分背叛的可能。
爱恨相悖,忠义两难,他的人生彻底割裂。
他隐忍克制,藏起所有恨意,默默跟随主子周旋于日伪之间,看着仇人执掌权势、横行华夏,日日在煎熬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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